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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着像章的人在法庭内大喊大叫 (Maoist blustering in the cou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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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好象闻到了文革的味道”。“不讲理,不讲法律,不面对问题,只讲政治正确,不能不同意他们的意见,他们号称代表人民,是这些人最大的特点,这与现代文明是相悖的,今天他们虽然被迫走进法院,但看不到他们对法庭的尊重和对法律的信昂,他们似乎只是想尽情的在法庭里大喊大叫!”

戴着像章的人在法庭内大喊大叫

―――洪振快诉“红歌会”、刘宏泉名誉侵权案侧记

[案件背景]

2013年11月,时任《炎黄春秋》执行主编洪振快发表《“狼牙山五壮士”的细节分歧》(以下简称《细节分歧》)一文,文章没有对五壮士进行任何的评价,仅是从求证的角度以一个学者严谨的态度从在何处跳崖、跳崖是怎么跳的、敌我双方战斗伤亡、“五壮士”是否拔了群众的萝卜四个角度搜集和汇总了大量为官方出版的不同时期史料。

2013年11月23日,梅新育在其实名认证微博上发布内容:“《炎黄春秋》的这些编辑和作者是些什么心肠啊?打仗的时候都不能拔个萝卜吃?说这样的作者和编辑属狗娘养的是不是太客气了?”郭松民在其新浪认证微博上转发梅新育微博并加评论:“反对历史虚无主义,不动这帮狗娘养的就是笑话!”洪振快看到两位网络名人骂人后发律师函给两人要求道歉,但梅新育未回应,郭松民则公开律师函并再次骂人,于是洪振快将郭松民和梅新育以名誉侵权为由告上法庭,要求对方停止侵权、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

2015年8月中旬,自称“狼牙山五壮士”的后人葛长生、宋保福以名誉侵权为由起诉洪振快,要求洪振快停止侵权并赔礼道歉。

[本案起因]

洪振快与梅新育、郭松民以及葛长生等人的诉讼还在进行中,2015年5月24日,刘宏泉在“红歌会网”上发表《“狼牙山五壮士”连长之子写给郭松民、王立华等人的信》,该信多处称洪振快和黄钟为“带有日本色彩的帝国主义基因”“汉奸走狗”“败类”“狗娘养的”“连狗都不如”“蓄意制造动乱的无赖”等。信中指控洪振快有诸多行为,如“洪振快发微博、写文章支持诬蔑狼牙山五壮士言论”、“洪振快诬蔑狼牙山五壮士是‘土八路’,是一股欺压当地百姓无恶不作的土匪”、“洪振快说过狼牙山五壮士拨萝卜,而且拨的不止一筐”等等,但并没有指出这些事实有何依据。

2016年9月7日洪振快一纸诉状将“红歌会网”和信的作者刘宏泉告上法庭,要求停止侵权,并每人赔偿五毛钱。

[庭前一波三折]

本案由深圳宝安区人民法院立案后在送达过程中被告刘宏泉拒收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和传票等相关诉讼材料,不得已法院要求原告付钱登报公告送达。2016年11月8日,《人民法院报》刊登公告送达诉讼材料。但原告发现被告刘宏泉事后向法院提交的答辩状显示的答辩时间却为2016年11月7日,也就是刘宏泉在收到诉讼材料之前就完成了答辩。对此刘宏泉的代理律师解释是刘宏泉在公告前就找了律师(同为“红歌会网”的代理律师),答辩状是由代理律师撰写。可问题是刘在公告之前因何而知自己被起诉并找到已接受“红歌会网”委托的代理律师?对此问题,合议庭的解释是,在通知原告进行公告的时候,2016年10月29日又向刘宏泉进行了第二次邮寄送达,快递签收单显示刘宏泉在2016年10月29日签收了诉讼材料。可法院在深圳,按理邮寄一天之内应该到不了刘宏泉所在地河北。

临开庭时,原告代理律师接到法院通知,由于工作原因更换原来的合议庭成员,原来的审判长殷耀华更换为陈沁寰,另两名人民陪审员邓平和王丽萍则没有变化。庭前会议原告代理人希望审判长示明为何突然更换合议庭成员,审判长的解释是“这个案子很复杂,法院比较重视,所以将一名陪审员变更为法官”。

[证据交换]

被告在证据交换的时候将《北京青年报》2016年10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谈英雄权益保护,以学术研究为名侵权将被制裁》的报导作为证据提交,对此原告律师认为这份材料并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所规定的证据种类之一,仅是一个人的个人见解,属无权解释,这种见解并不属于我国的法律渊源。这个发布会讲的是学术侵权问题,而本案争议的是刘宏泉的信侵权的问题,这个讲话与本案并没有直接的关联。而且我国《宪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和《民事诉讼法》第六条均明确规定,法院独立审判,不受任何行政机关、社会团体和个人的干涉,希望合议庭能严格排除外来因素的干扰,按照法律,遵循法律人内心的正义标准,依法做出正义的评判。

被告在证据中还列举了23页A4纸《网民对洪振快侮辱烈士的评价和声讨》,列举的诸如千年河东“历史虚无主义犯了天怒!”,纪许光“法律上扫平造谣汉奸是郭松民先生的重要贡献”、胡杨麟“英雄名誉要靠个人通过法律途径维护扯蛋……”等等,这些人的评论针对的是郭松民在“狗娘养的”骂人一案中胜诉的评论。

被告并没有提交能证明刘宏泉所写的信中陈述的“洪振快发微博、写文章支持诬蔑狼牙山五壮士言论”、“洪振快诬蔑狼牙山五壮士是‘土八路’,是一股欺压当地百姓无恶不作的土匪”、“洪振快说过狼牙山五壮士拨萝卜,而且拨的不止一筐”等事实的任何证据。

[庭审交锋]

2017年2月16日是本庭的开庭审理时间,开庭当天宝安法院三楼挤了近四十名身上挂着毛泽东像章,大部分是五十岁上下的人,也有少数三十左右年纪的。对着原告的代理律师,他们直接大声叫“你们不要给汉奸代理,你们给汉奸代理案件,你们也是汉奸走狗!”原告代理律师无奈地摇摇头,微笑地看着他们表演!法院出动了大量法警,严阵以待。

案件在法院三楼第十一法庭审理,两被告对撰写和刊登了《“狼牙山五壮士”连长之子写给郭松民、王立华等人的信》没有异议,答辩称没有侵权,因为洪振快的《细节分歧》一文侵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所以洪振快没有正当的名誉,刘宏泉写信是为了维护“狼牙山五壮士”的英雄形象的目的,主旨和主观动机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显然不属侵权,但对于何为正当的名誉,却没有给出任何的解释和说明。

原告通过发问要求被告提供原告信中所指“洪振快发微博、写文章支持诬蔑狼牙山五壮士言论”、“洪振快诬蔑狼牙山五壮士是‘土八路’,是一股欺压当地百姓无恶不作的土匪”、“洪振快说过狼牙山五壮士拨萝卜,而且拨的不止一筐”等事实的证据。对话如下:

原告律师:能否提交信中所指洪振快言论的证据?

被告律师:提交法庭了。

原告律师:哪一份?哪一页?哪一行?

被告律师:就是那些判决,需要我读一遍吗?

原告律师:你只需要指出你提交的证据中哪一页哪一行有刘宏泉信中所指控洪振快造谣的事实证据即可!

被告律师转向法官求救:需要我读一遍以前的判决吗?

法官:不需要,你指出哪一部分即可。

被告律师:原告不应当纠结细节……

原告律师:原告详细核对了所有被告提交的材料,包括六份判断书,均没有任何字句谈到被告刘宏泉信中所指控的洪振快编造的事实的认定,应当认定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其信中所写的内容的真实性。

庭审中被告还问及原告为何提供了红歌会网站刊登的《尹一鸿:历史转折中的邓小平,“转折出了一个什么样的中国?”》《邓小平复出前后对文化大革命的态度》、《不要再责怪邓小平》、《毛泽东的儿子和邓小平的儿子》四篇文章的用意,原告律师回答,主要是用于说明深圳红歌会网是一个极度崇拜毛泽东并否定邓小平的一个网站,带有特定的意识形态色彩,其主要是宣扬毛泽东式的红色文化,否定改革开放,对现行政治和经济制度持否定意见的一个网站,否定社会的多元化,与现行社会主流价值不相符,带有一定的极端性,容不下不同的声音!

法官在庭审中也像黄钟、洪振快诉梅新育和郭松民一案中一样,要求双方确认以前是否不认识,是否无交往。原告律师的意见,不认识无交往并不代表不构成侵权,黄、洪诉梅、郭一楼,梅和郭均否认微博是针对黄、洪两人的评论,但明显本案中刘宏泉的信成文一体,前后呼应,主观上主要是针对洪振快的侮辱和诽谤非常明显,因此,刘宏泉和洪振快是否认识、有无交往在本案中可以在所不问。这也是前后两案的区别之处,被告拿那个案子的判决出来说事没有任何的参考意义。

最后的辩论,原告代理律师认为:首先,《细节分歧》一文是原告理性、客观、求实的学术研究,学术研究应当是自由的,没有什么不能研究不能质疑,不能因为涉及英雄人物就要求学术研究退避三舍,英雄人物包括其后人由于享受着英雄的光环,对公众和后人的研究求证也应当带有一定的容忍义务。其次,不管《细切分歧》一文构成侵权与否,被告均无权使用侮辱、诽谤等法律明令禁止的方式侵害原告的名誉,如果被告认为原告侵害了其权益,可以使用批评、起诉等合法方式维持权益,但绝对不允许使用暴力语言侮辱他人,更不能进一步捏造事实,造谣诽谤原告。第三,被告的行为明显超出了言论自由的范围,超出了评论和批评的边界,违背了理性对话和评论的原则,破坏了公序良俗,是一种网络语言暴力的表现。第四,被告还表现出极端的恶意,明知“汉奸走狗”是极度侮辱他人的词汇,仍然恶意使用,并非正常的评论行为;第五,被告的侵权行为已经给原告造成了实质的损害,原告和被告均提供证据表明有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跟在被告文章后面的倾向性评论即是一个证明。最后,现代文明要求社会公众理性对话,平等争论,社会之所以繁荣稳定就是因为可以容忍不同意见的存在,会制裁违法的极端的行为,被告认为原告研究和评论了他心目中的英雄,就随意侮辱诋毁他人,是一种极端的做法,希望法院依法做出公正的判决,让被告明白如何文明地行使正常的表达和评论权利。

被告又在辩论阶段把答辩状读了一遍,主要内容是法院之前葛长生、宋保福诉洪振快侵权的判决书,还有所谓网络大V怎么说,读到一半被法官制止了,最后说刘宏泉以信件方式痛斥洪振快诋毁抗日英雄的行为体现了真实民意,“红歌会网”登载信件是这一真实民意的客观反应,洪振快诉刘宏泉和“红歌会网”挑词架讼无理取闹。

就这样,原告提出的辩论意见,被告辩论中少有顾及,原告提出的问题,被告也不回答,双方在没有交锋的辩论中结束了本次庭审。

[庭审花絮]

庭审开始前,代理人宣读了洪振快要求中止审理本案的要求,洪振快认为由于最高人民法院院长要求反对司法独立和中央政法委书记在内部讲话中举起了洪振快与狼牙山五壮士一案,担心最高院甚至其他国家机关会施加压力影响到本案的审理,要求暂时中止审理,待这些外部条件消除后再恢复审理。合议庭稍作迟疑,宣布先行法庭调查,待法庭调查后,再根据情况决定是否中止。在发问结束时,宣布休庭五分钟。随后入庭口头裁定:不准予中止诉讼。

在庭审间隙和辩论后的休庭中,旁听席上和法庭外身挂毛泽东像章的人均情绪激动,大声的挤到原告代理律师席后面,隔着桌子用手当面指向律师,大叫“汉奸,走狗”“给汉奸辩护代理的就是汉奸”,十余名法警在法庭内阻拦,这些人叫喊了近十余分钟仍不愿离开法庭。期间法官也下到旁听席劝阻旁听人员离开法庭,旁听人“群情激愤”,原告代理律师笑着对法官说,“就是法院的判决怂恿了这些人今天在这里大喊大叫!”有人赶紧回答“那不是我们判的!”。

签完了笔录,审判楼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法警护送原告律师走出法庭,一位担心律师安全的法警还送到了楼梯口,问“要不要从后门走?”另一位法警接着说“从后门走下了楼还是要从大门出去的”,于是原告律师在二三十名法警的目送下下了楼,穿过法院大门,从旁听人员在大门围起的人墙中穿过,“汉奸,走狗!”“无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为汉奸代理的就是汉奸!”“你们不要脸”又是一轮不停的喊叫!

两名律师快步从人群中穿过,在楼下,他们没有动手,不像在法庭里一样隔着桌子斜着身子用手指往律师脸上指。

本次庭审被告原来有两位代理律师,但庭审中其中一位女律师始终不露面,据说是被别人误导了,说其他案子还在开庭,让她在庭外等候,结果一直到休庭才看到她走进法庭!

另外,据说在休庭期间,那些旁听人员到法院的门口打出了横幅,横幅的内容为“崇尚人民英雄,严惩汉奸言行”。

[后记]

两名原告代理律师走出法院大门,葛永喜律师说:“我今天好象闻到了文革的味道”。“不讲理,不讲法律,不面对问题,只讲政治正确,不能不同意他们的意见,他们号称代表人民,是这些人最大的特点,这与现代文明是相悖的,今天他们虽然被迫走进法院,但看不到他们对法庭的尊重和对法律的信昂,他们似乎只是想尽情的在法庭里大喊大叫!”庞琨律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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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ken from:  昆仑 南方刑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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